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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程宇安的周记，是全班最好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别的孩子写「今天上了T育课，很累，但是很开心」，他写「今天想家。不是想美国，是想不起来哪里算家。可能家不是一个地方，是一群人吧。反正我哥在哪，哪就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批阅的红笔停在那一页很久，最後写下：「说得很好。老师觉得，你哥有你这个弟弟，很幸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下一周，周记交上来，那一页的下面多了几行字：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师，你错了，是我b较幸运。跟你讲一个秘密：我小六的时候在美国生水痘，我哥白天上课、晚上打工，还要隔着口罩喂我吃粥。他自己後来也被传染，脸上长，还要去餐厅端盘子，被经理念。他都不让我跟妈妈讲。老师你也不要跟他讲是我说的，他会把我的望远镜没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打工。端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盯着「打工」两个字。程宇辰拿的是全额奖学金——这件事当年放榜的时候全校都知道，红榜贴在川堂，他的名字排第一个。全额奖学金的人，为什麽要在餐厅端盘子端到被经理念？

        我把周记合上，又打开，又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关我的事。我跟自己说。他的五年是他自己选的，跟我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那天晚上改完所有作业，我坐在办公室里，还是忍不住把程宇安的资料夹cH0U出来，重新看了一次那条横线——父亲栏的那条横线——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伏兵出现在礼拜五的放学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请问——」一个男人在校门口的警卫室探头探脑，「二年三班的张老师是哪位？我来接程宇安，他哥今天加班，喔我有委托书，你看你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人三十岁上下，衬衫皱巴巴的，挂着科技公司的识别证，笑起来一口白牙，自来熟得像里长伯。程宇安从我身後钻出来：「子谦哥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唷，小安！」他r0u了一把程宇安的头，然後看向我，眼睛忽然瞪大，白牙笑容凝固在脸上，「等等。张老师。姓张……张、歆、纯？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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